李挺奋:梦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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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见母亲

  李挺奋

  我睡觉时总做梦,几乎每天晚上都做梦,甚至连中午睡觉时都常做梦。我爱做梦。因为做梦时经常可以梦见一些很久没有见过的人,包括活着的人和已死去的人。有时在现实中已经完全淡忘的人出现在梦中,醒来后更加深了对这个人的印象。我在鲁迅文学院进修时听过关于心理学家佛洛依德的学说的课,也仔细阅读过佛洛依德的《梦的解析》。佛洛依德认为,做梦是一个人深藏心底的潜意识、潜图像在梦中的显现。根据我做梦的经验,我也认为,梦中显现的,往往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未加修饰的意识和感情。

  我做完梦醒来时,总爱把那些印象深刻的或觉得有意思的梦记下来。有时半夜做梦醒来,我也爬起来,把刚做过的梦记下来。我的日记中,记得最多的是梦中的情景,因为我认为,现实中的事情不容易忘记,而梦中的东西不及时记下来,稍纵即逝,很快会忘光。

  在我的日记中,记得最多的,是关于我母亲的梦。

  我的母亲名陈桃彩,生于1916年(丙辰年)农历7月25日。她是于1992年76岁时去世,是因心脏血管堵塞去世的。她去世至今已近25年了,我还常梦到她。可见她的形象不仅活在我的潜意识里,而且是牢固地刻印在我的脑壁上了。

  以下一些都是摘自我日记中的关于母亲的梦的记录。

  2005年8月3日。“梦见了母亲。她好像身体不太好,有些憔悴瘦弱。我扶着她到她的床上。她的床很简陋,草席的两边已破,往里凹,成了一个‘亚’字型。醒来想到母亲病弱难受的样子,我心里很难过。”

  我母亲生了7个孩子。我三个姐姐、两个妹妹,一个哥哥。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喂养着我们7个孩子长大。在农村,父母双全的家庭要养7个孩子都会很辛苦,何况她一个单身女人!

  2006年12月11日。“梦见母亲。她在一个工地上组织社员劳动。她原是当生产队妇女队长的。我说我要去二姐家看二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说她在忙,没有时间去了。她还说她不久前刚去看过我二姐。看她劳动的样子,身体、精神状态都还好。”

  母亲的社会职务不高,最高为农村生产队妇女队长;但在我心中,母亲是一个最值得我敬佩的人。她虽然家境贫寒,但她在村民中的威信还比较高。母亲不但白天带领社员在田间劳动,回到家里也总是不停的忙。我见忙得最多的是织布。我家小偏房里有一台织布机,是那种很古老的木制织布机。母亲有空时就坐在织布机前织布,她自己用棉花捻纱自己织。至少在整个50年代和60年代初,几乎我们家几个小孩穿的衣服,都是我妈妈织的布缝成的。我我记得我一直到上初中时,还穿母亲织的白布衣。我觉得穿这种粗白布衣也没有什么不好,没有什么面子无光。尤其是母亲是先用淘米水将粗布衣浆洗过一遍,以后土布衣就越洗越白。母亲自己穿的,则是用一种土制的染料染成青靛色,穿起来也好看,但是因为是浆洗的,衣服显得硬,摩擦皮肤。我记得我当了军官以后,有几次给母亲买过商店里卖的黑软的布料,她很喜欢,才结束了她穿自织布衣的历史。

  2007年2月2日。“梦见母亲了。……她向我走来,我惊喜:‘是母亲!’……我抱住她,她也抱住我,一抱紧,两人一起向侧边倒去,但身子未到地。我哭喊着:‘娘啊娘嘛!’她也哭喊着:‘侬啊侬啦!’哭喊的曲调是农村中哭丧的曲调,悲哀中充满着思念之情。”

  从我儿子李小凡出生开始,母亲就来到我身边帮我带小孩。那时我还住在海南军区政治部的营房里。后来我转业到海南文联,她又跟我住到海南文联机关的小区里。她能跟着我和她的小儿子在一起,照看着她的小孙子,我看她心情一直很好。说实在的,有母亲帮我和妻子带小孩,省了我们很多事。我妻子在海南师范学院上班,早出晚归,没有我妈妈的帮助,她根本无法正常上班;没有我妈妈帮助带小孩,我也不可能在正常上班之余,还能进行文学创作。对母亲,我是永远怀着感恩的心。母亲跟我一起住了12年,一直到她小孙子小凡快小学毕业她才回老家去。可以说母亲跟我和我儿子的感情是很深厚的,毕竟是12年朝夕相处的感情啊!

  2009年12月1日。“梦见和母亲一起来到一座大山前。山腰开出一道石门,石门四四方方,可通到山对面。不久,从山顶流下来宽大的瀑布。……从山边往回走,路两旁有很多精致的工艺品、小竹马……”

  母亲虽然一世辛苦,但她性格很乐观。她爱唱我们当地土歌,她在村中是唱土歌的召集人,村里很多人一到晚上,都自动集中在我母亲身边,跟她一起唱土歌。我后来给她买了一个录音机,并录了一些长篇土歌段子给她,她非常高兴。她除了听经典的长歌本,她还自己录了一些她自己唱的段子,播放出来与村里的歌友们交流分享。我还非常清晰地记得这样一件事:在我不满7岁的一年,我母亲带着我从黄流坐火车到崖城去看亲戚(我的大姨妈即我母亲的亲姐姐嫁在崖城)。快到崖城时,从车窗外看到海上有两个小岛(即东瑁洲岛和西瑁洲岛,我母亲称其为大、小非洲岛),母亲随即给我唱起了一首土歌:“观音担土塞沧海,诺应口提扁担败;诺应口提扁担折,非洲结成岭两个(读gai)。” 意思是说:古时沧海横流,危及海边百姓。观音娘娘要为众生止祸,用簸箕挑土阻断沧海。诺应菩萨说风凉话,说这样堵海根本不可能。诺应菩萨的嘴巴又臭又灵,话刚说完,观音娘娘肩上的扁担便折断了,两个簸箕里的土撒落海中,便成了这两个小岛。从这个小事可以看到:我母亲作为一个农村妇女,随口便吟出这样一首贴切、绝妙的土歌。短短四句土歌,不仅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还涉及到传说和人物,母亲的土歌(也即崖州民歌)也很有水平和文化内涵。前些年,我为一部关于崖州民歌研究的书写过一篇序言,序言中把我母亲唱崖州民歌的事情也写了进去。

  2011年1月30日。“梦见母亲。她下身瘫痪,视力不好。我喊她,走近她,她好久才说:‘你是我的侬吗?’她穿的不好,也破。我给她换衣服,要带她去吃东西。……醒来觉得母亲很可怜,不知能为他做些什么。”

  我上黄流中学初中第一年时是走读。我家到学校有3公里路。我每天早上天没有亮就起床,要赶到学校参加早读课。母亲起得比我更早,她是早早起来为我做早餐。那时母亲经常用干稻草煮饭。干稻草火很好,但是人只能坐在灶台前,一把稻草一把稻草地往灶膛里添火。灶火一闪一闪,把母亲的脸照得红红的一闪一闪。看到这个情景,我总是心有感慨。心想母亲为我真是太操劳了,我今后不知怎样才能报答她对我的劳心劳力!

  我真希望,当将来我死后和死去很久以后,我的儿子和孙子,也会常常象我梦见我母亲一样,想念我,梦见我,让我常在梦的世界里与他们相遇,与他们交流……

  母亲去世后,安葬在我们村边。背靠着金鸡岭,紧邻着莺歌海盐场。我特意在父母坟前建起一座小牌楼,牌楼正中是墓碑,两旁是门柱。我亲笔用楷体大字专为母亲写了一副对联,每个字有A4纸大小,按一比一的比例篆刻在牌楼两旁的大理石门柱上。上联是:慈心待人总坦荡;下联是:从容处世永逍遥。横批是——楷模万代!

  2020年5月26日

标签: 梦见打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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