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狗被老鼠咬了(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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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那是一个盛大的节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满街都飘满了五彩缤纷的汽球,溢满牛肉串的香味。正值花样年华的我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我穿着一身鲜艳夺目的新衣服,心里甭提有多高兴。我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钻来钻去,没有打算买什么,只想凑凑热闹,放飞快乐的心情,展现青春的笑容。

  街上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因为我的零花钱不多,所以就放弃逛高级商店的欲望,往地摊走去,那儿东西便宜,种类繁多。地摊上人山人海,小商贩正使出十八般武艺招揽生意。那有意拉长的腔调怪怪的,听了直教人想笑。我凭着机敏的身手在大大小小的地摊里钻来钻去。那些花瓶、首饰、玉佩呀都引发了我浓厚的兴趣。我蹲下去问了价钱,讨价还价,把那些小玩意儿在手上掂来掂去。

  我下决心要花很少的钱买一件漂亮的物品,这样逛了两个多钟头,肚子也饿了,正准备回家,不经意回头间被一只毛绒绒的小狗吸引住了。雪白的毛柔软、温和,搭配着黑色的花纹,显得多么机警、威风。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领结,很富有绅士风度。两个玻璃眼珠子漆黑透亮,非常灵活可爱。我努力抑制住心中的狂喜,漫不经心地讨价还价,最终以十块钱买下它。搂着小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着,总觉得满街羡慕的目光都集中到小狗身上,我一脸的骄傲,昂首挺胸,步伐气派又潇洒。

  有一段时间小狗确实成了我炫耀的资本。同学们一到教室就争抢着要抱小狗,亲吻它抚摸它和它开玩笑。我至今还清晰记得那笑声,有如五颜六色的烟花,直冲云霄,飞舞着,旋转着,艳丽极了,精彩极了。同学们说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吧,我说叫“花季”吧,以后再买一只“雨季”陪它。

  然而人的健忘是非常严重的,没过多久我们就把“花季”淡忘了,更不用说买“雨季”。同学们买来的布娃娃体积庞大、色彩鲜艳,还会唱歌叫“爸爸妈妈”,当然成了我们的宠儿。而那一脸寒酸可怜巴巴的“花季”则被遗忘在角落里,再也无人问津。

  青春就这样大把大把挥霍,犹如漫山遍野的花朵,被我们大把大把采摘着,又被大把大把践踏着。我们的生活过得灯红酒绿、欢歌劲舞、纸醉金迷……直到有一天,镜子里映照出一位满头霜花的老人,我才发觉房间暗暗淡淡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窗外却是万花齐放,百歌齐唱,人群喧嚣。而我再无法融入窗外去,再也不能穿着鲜艳的衣服,兜满阳光,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我生活的全部内容便是睡觉了,虽然我对睡眠的需求少得可怜,然而我还是整日整夜躺在床上。

  有一次我的手无意中触及到床角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狗,虽然它的毛秃得太不像话了,然而我还是很欣喜,我捧着它亲吻它抚摸它逗弄它:“你太孤独了,让我陪陪你;你太可怜了,让我和你多呆一会儿。”可是小狗的嘴突然张开:“你太孤独你太可怜,让我陪陪你。”我愕然了,有如一道闪电触击了记忆的神经。我记起来了,我有一个老伴,她对我很好,可惜她早已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我有三个孩子,然而我记不起他们的名字、长相,并不是我老来糊涂,实在是久已没有联系的缘故,虽然他们就住在这个镇上,可并不知道是在第几弄第几号,这和三根冰棍有什么差别。

  有个少年从前门飞奔过去,他一身的青春活力逼得五月的阳光也黯然失色。他手上拿着一只布娃娃小狗——那不是我刚从地摊上买回来的“花季”吗?雪白的绒毛,黑色的花纹,红色的领结!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个盛大的节日,街上人来人往,欢歌笑语,牛肉串的香味很浓。我还花了十块钱买下“花季”。

  我怒气冲天,冲到门外对着少年的背影怒喝道:“喂,你偷了我的小狗。”少年回过头对我嘿嘿一笑。啊,他的双眼他的笑容和年少的我一模一样。“这是我刚刚买的。你的狗被老鼠咬了。”我回过神,是的,那只小狗还在我手上,只是它的毛被老鼠咬得不成样了,我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墙板里老鼠喳喳尖叫着,我全身发抖,仿佛掉进一个大冰窖里。一只硕大老鼠在我面前大摇大摆,嘴里塞满了白色的狗毛,时间就在它嘴里一荡,就像烟灰一震落,竟是半个多世纪了。我抱着面目全非的“花季”坐在鼠声四起的屋里……

  可我记得那是一个盛大的节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满街都飘满了五彩缤纷的汽球,溢满牛肉串的香味。

                                              1999..5.4

标签: 梦见被老鼠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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