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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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

  ■卫晓东

  可以说,命案是由一只蚊子带来的:

  当时阿明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这时,一只蚊子飞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他的鼻尖上。

  阿明顿时来了精神。

  “亮亮,小飞,你们看,蚊子!”阿明的声音太大了,在寂静的夜晚,有点惊心。已经睡着的亮亮,被吵醒了,嘟囔一声,“去你的吧。”

  小飞一直没睡着,不过,他也醉得够戗。他起先还靠在墙角,手里拿着啤酒罐,听见阿明的话,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蚊子,你看!”阿明这次说话的声音很轻,他怕惊动了鼻尖上的蚊子。其实,他的担心完全多余,蚊子丝毫没有飞走的意思。它只是静静地停在他的鼻尖上。

  “好家伙,真是蚊子啊,”小飞也叫了起来,“喂……”他准备和亮亮说话,但发现亮亮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酒醉的关系,小飞反应有点迟钝。没和亮亮说上话,他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半张着嘴,像渴死的人一样,望着亮亮。

  阿明接过话来,对亮亮说:“嗨,你这没量的家伙,才喝多少酒,就醉得像泡大便一样,房间里有蚊子,你快起来。你不知道,你躺在那真像一条哈巴狗。”

  亮亮极不情愿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副迷茫的样。

  “什么蚊子?”他闷闷不乐,“一天一夜没睡觉了,你们不困吗?还玩!”

  他们都有点好赌,不过,这没什么,年轻人总有些毛病。再说,好象正因为他们在某地都赢了大笔钱,才决定出来游玩的。

  他们彼此关系也还不错,这次,机缘凑巧,一起出来度假,玩得还算开心。夜里的时候,不知道谁提的意见,他们一起买了很多啤酒和熟食,在旅馆里狠狠喝了个通宵。现在,天要亮了,不过,还是没有黎明的征兆,从窗子往外看,外面依旧黑黢黢的一片。

  亮亮感觉头脑昏沉沉的,他打开窗子——这是四楼,窗子原本是关着的,防止蚊虫钻进来——他觉得外面黑得有点诡异,像是搭的布景,没有一丝风,和闷在棺材里别无二致。

  “窗子关上,蚊子越来越多啦。”小飞拿起啤酒,灌了一口,瞪着亮亮。

  亮亮察觉出小飞已经醉了,小飞喝多了经常撒酒疯,因此,亮亮没有反驳,轻轻地关起了窗子。

  “我刚才做了个梦。”亮亮回到屋子中间,失魂落魄地说。

  “什么梦啊?”小飞又罐了口啤酒。

  亮亮怔怔地说:“我梦见——”

  这时,阿明又大叫一声,“你们瞧,蚊子竟然不吸我的血?难道我是死人吗他妈的?”

  亮亮脸色突然变得很白。

  “你梦见漂亮姑娘了?”小飞在一旁起哄,一边瞧着阿明鼻子上的蚊子,傻呼呼地笑。“说实话,亮亮,昨天在广场那边的遇到的那个妞怎么样……”

  亮亮没理他,径直说道:“我梦见阿明死了……”

  “他这个祸害,早该死啦。”小飞嘿嘿地笑了两声。“那么我呢,我也死了吗?”

  “是的,你也死了。”

  “怎么死的,”小飞好象来了兴致,“被你杀了?”

  亮亮犹豫了一会儿,如实说,“是的,我是梦见杀了你们俩。”

  小飞放肆地笑起来,他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终于扔掉了啤酒罐,“咣当”一声,跌在地上,然后咕噜咕噜地滚到床底下。

  阿明没听他们俩说话,专注地看着鼻尖上的蚊子,都要变成斗鸡眼了。

  “对了,你们说,我们能不能要求这旅馆的老板退我们房钱,我们都可以做证,这房间里竟然有蚊子。当初他是怎么说的,他说一个跳蚤都没有,对吧?——唔,好吧,他还算会说话,他没说没有蚊子。他没骗我们,嘿,那退不了房钱了。其实,话说回来……”阿明盯着蚊子,嘴里不停地说话,看来也醉得差不多了。

  亮亮仿佛有点忧心,他看了看阿明,又看了看小飞——小飞喝完一灌啤酒后就在发呆,看上去,倒像是在倾听阿明的胡言乱语。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阿明不断地说醉话。气氛有点诡异。

  亮亮回想着梦中的场景,很简短。

  梦中,阿明站在亮亮面前,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亮亮,你把我脑袋拔下来好不好,就那样,一下子拔出来,那他妈的就像开香槟一样,然后“扑哧”一声,血从我脖子里喷出来,你说刺激不刺激?然后,拔掉我的胳膊,拔掉我的腿,知道吗?拔!不是砍,也不是剁,是拔,拔!你见过中医用的拔火罐吗,拔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脆,“砰”——你就这样,”他一边说,一边伸展四肢比划,“脑袋拔掉后,先是‘扑哧’一声,喷你一脸的血,然后你就别担心了,血不会再到处喷,而是渐渐变得细水常流了,只有呼呼的声音,像猫打呼噜的声音一样。知道吗,之后,你就拔我的胳膊,拔我的腿,你只要听到‘砰’的声音就行了,只要响四下,我就完蛋啦!”

  梦中,亮亮答应了阿明的要求,把阿明五马分尸。做完了分尸后,阿明向亮亮眨了眨眼,表示感谢。脑袋瓜子已经滚在了床底下,却还在哇哇地叫,很欢快。

  然后,他就看见小飞也走到他面前,对他说:

  “亮亮,阿明的方式太复杂,你把我弄简单点,直接挖掉眼睛就行了。当然,最好再在喉咙上凿个窟窿,那样我可以引亢高歌一曲,我一边唱,一边看着血往下流,那叫什么?高山流水——那个——遇知音——知音——难求啊!”

  同样,亮亮在梦中也答应了小飞的要求,先是挖掉小飞眼睛,再是在喉咙上凿个窟窿。做完这些后,小飞站在亮亮面前,一步步朝他逼近,喉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血直着往下流,像拖着一条长达地面的红舌头。亮亮机械地往后退,小飞一步一步上前,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你在我喉咙上开个洞,凉快多了。真的,不骗你,真凉快……正所谓,高山流水,就是这样美妙的感觉……你听这声音……”

  亮亮沉浸在梦境中,不能自拔,惶恐万分。这时他听见了阿明和小飞的哄笑声。

  “弄死它。”小飞对着阿明说。

  “怎么弄?”阿明小心翼翼地问,努力不使自己说话太大声而惊走蚊子。

  “它在你鼻子上,你说吧。”

  他们在商量怎么弄死那只蚊子。

  亮亮突然觉得这很残忍,一只蚊子……

  “嗨,亮亮,”阿明向他征询意见,“你说,我怎么弄死这只蚊子呢?事实上,你知道,我一定得把它弄死,虽然我还想玩儿一会儿,但我更想睡觉,你明白吗,我困了。不过,就算不困,我也不能老陪它玩。这家伙不配和我玩,尤其是已经玩了这么长时间了,我已经给足它面子了,你明白吗?还有……”阿明的酒还没醒,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那放它走吧。”亮亮冷漠地打断他。

  “那怎么行!”一边的小飞大吼起来,“它一定要死!”

  亮亮默不做声,冷冷地看着他们。他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阿明这时怪叫一声,“啊!我知道该弄死他了,听着——”

  “先把它脑袋拔下来好不好,就那样,一下子拔出来,那他妈的就像开香槟一样,然后“扑哧”一声,血从它脖子里喷出来,你说刺激不刺激?然后,拔掉它的胳膊,拔掉它的腿,知道吗?拔!不是砍,也不是剁,是拔,拔!你见过中医用的拔火罐吗,拔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脆,“砰”——就这样,”他一边说,一边伸展四肢比划,“脑袋拔掉后,先是‘扑哧’一声,喷你一脸的血,然后你就别担心了,血不会再到处喷,而是渐渐变得细水常流了,只有呼呼的声音,像猫打呼噜的声音一样。知道吗,之后,你就拔它的胳膊,拔它的腿,你只要听到‘砰’的声音就行了,只要响四下,它就完蛋啦……”

  听到这,亮亮浑身冷汗,而小飞却打了个手势(很威严的样子),阻止阿明说话,自己说道:

  “你喝多了,弄死一个蚊子要那么麻烦吗?你以为我们是准备弄死亮亮?”他继续说,“依我看,很简单,直接挖掉眼睛就行了。当然,最好再在喉咙上凿个窟窿,那样它就可以引亢高歌一曲——蚊子不是喜欢嗡嗡叫吗——它一边唱,一边看着血往下流,那叫什么?”

  “不对不对,蚊子只会唱歌,不会流血。”阿明摇头晃脑,反驳小飞的观点。“你以为蚊子会和亮亮的血一样多吗?”

  “那倒也对,”小飞深沉地点点头,“那你说怎么办吧。反正,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弄死它……”

  阿明说:“我觉得……”

  “够了!”亮亮大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阿明和小飞齐齐望向亮亮,眼神里充满不解和愤怒。

  “你他妈吼什么?”他们俩几乎同时叫起来。

  亮亮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个人了。

  恰巧,这时,蚊子受到惊吓,发出嗡嗡的声音,飞走了。阿明和小飞赶紧跳起来,准备抓住它,可它太灵活,一转眼,就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钻出屋外了。

  阿明和小飞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俩人的眼光瞄准了亮亮,他们的嘴角出现邪恶的笑。

  “这家伙比蚊子好玩多了。”阿明说。

  “完全同意。”

  他们扑向亮亮。

  亮亮转身就跑,但是还是被他们捉住了。

  “怎么办?”阿明问。

  “把他当蚊子。”

  亮亮惊恐地挣扎着,这时,他看见茶几上有一把水果刀……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暂时挣脱他们的控制,抓住了水果刀。

  小飞最先扑了过来,亮亮吓破了胆,胡乱地挥舞着刀。不过,小飞好象并不在乎锋利的水果刀,直接地往亮亮身上扑……水果刀刺进了小飞的眼睛,刺进了他的喉咙……

  但这时,阿明还是毫不害怕地扑过来,他甚至抓住亮亮的手,用刀横刎自己的脖子……脑袋咚咚地满地打滚。

  他们都死了。

  亮亮愣了一会儿。

  接着,他想起他的梦,于是,他抓住已经没有脑袋的阿明的尸体,进行支解。因为,他害怕梦境中的场景如果没完成的话,还会再重复一次。

  做完这一切,亮亮头从四楼的窗户跳了下去。死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房间里那只蚊子又嗡嗡地叫起来;蚊子还在屋内,没飞出去。如果阿明和小飞细心一点,找到蚊子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命案。

  然而,亮亮的梦其实也只是一个巧合罢了;阿明和小飞之所以一起攻击亮亮,只是因为他们喝醉了;所以,与其说他们合伙来杀亮亮而未果,不如说是亮亮因为极度害怕自己的梦,而被梦误导杀人。

  恐惧往往只是某种程度上的误解,而悲剧往往只是没有看清真相。(06.5.30.)

  故事到这就完了,不过,我还要说点题外的东西:

  这个故事是某个乡镇旅馆的经理对我说的。

  我和发动同学组织了一次郊游,同行有十几个人,全部住在这个旅馆。当时,旅馆生意不怎么好,除了我们之外就没几个人了。所以,经理很热情地和我聊天,叫我以后多组织几次郊游,我恩恩哈哈地答应他这事儿,他高兴得不得了,中午时还免费了我们的啤酒,并且他自己也和我们坐在一起喝。

  参加郊游都是校文学社成员,十几个人中最少有十个人都擅长编小说(只有极个别的家伙太懒,只肯写诗)——也就是说,擅长说话,因此,经理和我们的谈话很愉快。席间,这个即兴编的故事被他添油加醋,描述得很有那么悲惨和恐怖的样子似的。

  喝完酒后大多人都去午休了,连经理也不例外。

  我没休息,四处走了走。

  在外面遇到一个乞丐。这个乞丐我在旅馆住下后就一直看见他。写了个木牌挂在胸前,上面写着,他是个瘫子,求大家可怜他之类的话儿。他坐在一个安了轮子,可以滚动的木板上。

  我醉醺醺地走过他身边时,按照前几天的做法随手扔了几个硬币给他,然后就走开。没想到,没走几步,有人拍我的腿,我回头一看,发现是那个瘫子乞丐,我吓了一跳。他没在意我的惊讶,只是说了一个故事给我听。

  这个故事和旅馆经理说的故事一模一样。

  我正诧异地想着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他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了个“后续”。

  故事中的亮亮,从四楼跳下后,只是摔断了腿,并没有死。

  警察抓住他后,问他为什么杀人。他就说,因为一只蚊子。

  他们以为他疯了,送到市精神病院检查后发现,他的确疯了。于是,他就直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有点惊讶,顺口问道:“说不定是装出来的呢?或许他为了逃脱法律制裁装疯卖傻的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乞丐反应巨大,说,“其实他的确是装出来的。因为一年前,他从精神病院逃了出去,此后一直杳无音训。”

  我问:“他为什么要杀阿明和小飞呢?没有道理,难道他们有仇么?”

  乞丐说:“他们几个都好赌,其实这也没什么,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有毛病。他们那次来这里游玩,就在这地方赌了一次,结果,亮亮输了一大笔钱,几乎是他全部家当……”

  亮亮于是在心灰意冷之际,决定铤而走险。他从不法分子手里买了一切致幻的药物,趁阿明和小飞没注意时,放在了啤酒里,让他们喝了下去。这就有了后来他们为了一只蚊子而大张旗鼓地胡闹……亮亮最后杀了他们俩。那些药喝了下去,让人产生幻觉,恍惚,变得有暴力倾向,并且浑身无力。亮亮就用这个方法,让阿明和小飞来攻击自己,而自己能毫不费力地杀害他们俩。

  他决定用无比残忍的手段杀害他们俩,然后再以无比轻率、荒诞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这样别人就不得不怀疑他有精神病,只要在精神诊断时做点手脚,他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一切很简单吧,但别人根本想不到,警察调查过亮亮,他和阿明、小飞的关系一向很好,但他们哪会知道哪次秘密的赌博……”乞丐眼睛里闪着光说。

  我很惊讶,问乞丐。“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因为我就是亮亮啊!”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哭了起来。看来他也是个疯子。

  不过,他是个瘫子,有可能是从四楼跳下时摔的也说不定……然后,在精神病院里呆了一段时间后,真的变成了疯子?

  鬼才知道疯子说自己并没有疯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就像没有疯的人突然疯了也很值得怀疑一样。没有人喜欢做疯子,但很多人喜欢装疯。

  06.6.1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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