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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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二年(822年),白居易上书《论请不用奸臣表》,文中攻讦的”奸臣“,正是半辈子的知己元稹。

“非(疑)元稹之愆,其事有实,亦不虚矣。矫诈乱邪,实元稹之过,朝廷俱恶,卿士同冤!”

虽然我和元稹是朋友,但是他做的这些事儿确实不配当宰相——尽管当时党争盛行,但没有人想得到,平日不常参与朋党之争的白居易居然会站出来,字句如刀匕,刺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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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同拜校书郎

元稹和白居易出生在大历年间,一同在翰林院编纂书,“同年同拜校书郎,触处潜行烂漫狂。”一同准备考试,一同步入官场,提倡“新乐府”运动,把当时失去信心的的唐朝诗歌文化推向了又一个高峰。关系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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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才子传》中这样记载——“微之与白乐天最密,虽骨肉未至,爱慕之情,可欺金石,千里神交,若合符契,唱和之多,无逾二公者。”

这段友谊最开始的时候,白居易更像是个失意者,因为比元稹大了七岁,经常感慨岁月流逝:

“莫怪独吟秋思苦,比君校近二毛年”

老弟啊,别怪哥哥我老伤春悲秋的,我马上就要长白头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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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看到后,立马回诗:

“毕竟百年同是梦,长年何异少何为”

人这一生如梦如幻,年龄什么的,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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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记载的元白间第一首唱和诗,多少还带着点客气,从这里开始,元白之间的唱和诗多不胜数,内容也越来越亲切。

贞元十八年,短暂的校书郎生涯后,白居易被外派周至,远离京城,心中更是苦闷:

到官来十日,览镜生二毛.

可怜趋走吏,尘土满青袍.

来了这地方十几天,照镜子发现自己长出了白发,可怜我一天天在路上奔波,只落得满身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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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立马写诗安慰:

官家事拘束,安得携手期.

愿为云与雨,会合天之垂.

唉,我们什么时候能不被朝廷的事儿约束,再次手牵着手一同游玩呢。愿我们俩是云和雨,能一同从天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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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感叹韶华易逝的白居易不会知道,总是感叹岁月的自己,居然会比小七岁的元稹多活了那么久。

唯梦闲人不梦君

元和四年(公元809年),白居易回京升为左拾遗,元稹当年却任职监察御史,经常四处办案。三月,在长安的白居易与好友一同游玩。

席间,白居易一阵惆怅,叹道:“可惜元稹不在,他现在大概到梁州了吧。”随即题诗一于壁上:“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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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那天的元稹真的到了梁州,晚上做梦真的梦到和白居易在游曲江、慈恩寺。突然邮吏报晓,怅然而醒。写诗道:“梦君同绕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院游。”

除了这么巧的事儿,元白在这个时间段的唱和诗也是亲密无比,友谊愈发稳固。

白居易写“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回梦见君。”——真是奇了个怪了,你是不是想我了,搞得我梦见你就算了,怎么一晚上梦了你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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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回“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我最近吧,病了,老梦到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怎么梦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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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一听元稹病了,又是寄药又是寄衣服,元稹回信说白居易药就是管用,可是呢“唯有思君治不得,膏销雪尽意还生”——想你这事儿没法治啊,药吃完了,思念又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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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老这么写信,以至于元稹老婆都习惯了“远信入门先有泪,妻惊女哭问何如。寻常不省曾如此,应是江州司马书。”——你的信我一看就哭,老婆孩子吓得问我咋了,结果来了一看是你写的信,瞬间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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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岁月里,经常被贬,仕途不顺的二人,尽管聚少离多,却经常在信里梦里相聚,这大概是他们一生中最温馨的时光。

君埋泉下泥销骨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什么是永恒的,“引刀成一快”的少年会变成千夫所指的叛徒。万邦来朝的大唐会变成宦官当道的气象,那个挥斥方遒,说要拯救大唐的元稹,似乎也逐渐变成了只知道溜须拍马的奸臣。

公元819年开始,到白居易上书《论请不用奸臣表》的822年,是元白两个人认识之后唱和诗最少的阶段,仅仅只有两组。

这段时间里,皇帝欣赏元稹的才华,有意让他出任宰相,为了位极人臣,元稹选择与皇帝宠信的宦官交好,成了皇帝的宠臣。

那时的宦官是什么样的,白居易的《卖炭翁》中可见一斑——目中无人,欺压百姓。要知道,元稹第一次被贬,就是因为少年气盛,得罪宦官,被宦官的马鞭抽在脸上。白居易为了替好友出头,上书为元稹求情,也一同被贬。

“一生休戚与穷通,处处相随事事同。”白居易曾对元稹写下这样的诗句,但是这一次,他长叹一口气,要亲手终结好友的宰相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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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元稹仅仅当了三个月宰相,就被罢官,贬至越州。不久后,白居易自请流放,去了离越州不远的杭州。

一年后,元白又一次在杭州的酒席上遇见,二人相逢一笑泯恩仇,这一次,轮到了失意的元稹感叹韶华的流逝,只是和几十年前不同,这次的元白,真的白发苍苍。

“垂老相逢渐难别,白头期限各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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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看到这句,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想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安慰自己的明媚少年,他原本那么乐观,却沦落至此,今天就换我来安慰你吧

“富贵无人劝君酒,今宵为我尽杯中”

这些年你受宠的时候没人愿意陪你喝酒,今天,让我们像当年一样,不醉不归。

那对长安城里最明媚的少年似乎又回来了,只可惜831年,元稹突然暴病去世,年仅52岁。

六十岁的白居易写下《祭元微之文》,字字泣血。

呜呼微之!始以诗交,终以诗诀,弦笔两绝,其今日乎?呜呼微之!六十衰翁,灰心血泪,引酒再奠,抚棺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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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开成五年(840),白居易又一次在梦中梦到元稹,这次是和他一同携手出游的景象,醒来的时候热泪盈眶,泪湿巾帕,写下《梦微之》的千古绝唱,可惜这一次,再也无人相合: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草树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标签: 梦见长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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