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那么几个人想弄死朕第43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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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六周目(十一)

  失忆这个狗血的剧情。

  当闻欣被司徒律从无为殿的红木柱子后找到的时候,他差点被烧熟了,穿着一身染血的袍子,昏迷不醒。

  经过大启皇室N代人共同努力才建的如此华美壮丽、庄严肃穆的无为殿,就在那一场大火中被付之一炬,最诡异的是就在那晚,整个皇宫上空绽放了最绚丽夺目的各色烟火,据说无为殿失火的原因就是有人在正殿里放烟花。(……)

  大火被扑灭后,一片残垣断埂里,有人在正殿内本应该属于龙椅的地方找到了一具焦尸,面目全非,已经无法分辨不出尸体到底是谁。

  有人坚信这就是二皇子,至于死因理由充分,他是个变态,谁知道他的大脑构造。

  有人却觉得这不是二皇子,理由也很充分,二皇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在正殿里放烟花,然后烧死自己,他是变态,又不是没有脑子。

  作为最后见过二皇子的目击证人,唯一能够证明当时二皇子是否就在那场大火里的,是当日也在无为殿的六皇子殿下,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先帝幼子终于以苦主的身份站到了历史的舞台上,为人所关注。

  但此时此刻的闻欣却只想仰天长啸,告知全世界,他真的!真的!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单的披着一件矢车菊色外褂的闻欣,就像是一只暴走的小怪兽,不断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头痛欲裂。他想着,不记得了,那晚的记忆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一样,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时二皇子确实出现在了无为殿里,但至于无为殿里发现的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二皇子,以及他为什么会昏倒在柱子后面差点被烤熟了,那他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被很多皇室成员、朝中重臣问候了个遍,虽然他们人没有到场,但好像都在等着他那一句坐上犯乱的二皇子已然伏诛的话,好安定民心,顺便安定他们自己胆战心惊的心。

  二皇子在战争后期表现出的疯狂让所有人胆寒,他不死,谁都无法安心入睡。

  房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闻欣看也没看的怒吼道:“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还想我怎样?!”

  “我想你能够躺回床上去休息,不要光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这样很容易着凉,你受到了严重的惊吓,惊魂未定,身子骨又一向不算好……”司徒律对闻欣笑着开口,看着闻欣像是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垂下头,背过手去的乖乖样子,心里就痒痒的。在闻欣还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司徒律一把扛起闻欣,放到了床上,重新盖上了薄被,轻拿轻放,动作小心。

  闻欣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口到:“对不起,我不是不珍惜我的身体。”

  “我可不想你再生病了,你当时真的吓死我了,知道吗?”

  闻欣点点头,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司徒律,声音软糯米一样的香甜:“阿律,我发现你好像变了。”

  “哦?”司徒律一边神色未变的给闻欣掖被角,一边问,“哪里变了?”

  “唔,”闻欣皱眉开始苦思冥想,想了很久,左右摇了摇头开口道,“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觉你变了。”

  “那是好的变化呢,还是坏的?”司徒律收缴了闻欣一开始披的那件褂子,“这样你就不会再次好动的想要下床去毁掉你自己的身体了。”闻欣怎么样,好歹也是个从小受到严格教育的皇子,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没有穿着外套的情况下满世界晃荡,那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穿衣服。

  当然,在没有鞋子的情况下,看着闻欣光着脚在地上走,这也已经超出了闻欣从小接受的教养范围。

  司徒律表示,闻欣总是无时无刻在给他“惊喜”。

  “大概算是好的吧。”闻欣轱辘轱辘的转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黑白分明,眼中带笑。闻欣总觉得以前的司徒律太过一板一眼了,特别是闻欣当上皇上之后,总感觉他们完全处于了两个世界,现在,他们终于回到了同一个世界,真好。

  在被子里扭动了几下身体,闻欣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对司徒律说:“阿律,我们并排躺着谈话吧,就像小时候一样。”

  说完,闻欣就像是个蚕宝宝一样一扭一扭的裹着被子往里挪了半个身的位置,示意司徒律躺上来。

  司徒律没有推辞,笑着上床,还抢过了闻欣半床的被子,把小小的闻欣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呼吸着独属于闻欣的味道,司徒律心满意足,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阿律,我说我真的不记得那晚上的事情了,你信吗?”闻欣揣揣的开口道。

  司徒律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我信。”

  “真的?”

  “真的,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司徒律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闻欣咧嘴笑的很灿烂,用手抓住司徒律的手说:“不愧是我的好哥们。不像别人,他们都不信我的。”

  “我能和别人比吗?”司徒律挑眉。

  闻欣立刻跟上的摆出了一副憧憬的样子:“那是,阿律是谁啊,阿律可是守卫边关的战神,将军,那能那等凡人一样嘛,这是何等的霸气~”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就像是两个傻子,这种事情他们小时候没少干。

  笑完了,闻欣开始问正事:“阿律,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地,不用喝药?”(……正事?!)

  司徒律看着一脸认真的闻欣,抬手在闻欣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道:“等你不再问出这样的话之后。”

  五秒钟的沉默。

  闻欣不安分地戳了戳司徒律的腰:“我没再问那样的话了……”

  “……等御医说可以了。”司徒律算是彻底输给闻欣了,心里却在想着,等什么时候大皇子被“流箭所伤,不治身亡“的时候,闻欣就可以离开这间屋子了,他会穿上龙袍,做在龙椅上,看朝臣拜服,万国来朝,永远幸福快乐。

  我快乐的小皇帝。司徒律想。

  “那御医什么时候说可以啊?”闻欣不甘心的继续问。

  “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三五个月。”司徒律向闻欣保证,他会很快就完结这件事情,决不让闻欣多等,省的夜长梦多。

  “天哪……”闻欣觉得那绝对会是一场折磨,他不服,他要上诉。

  可惜未来的小皇帝的上诉被未来的大将军无情镇压了。

  “一言堂!独霸!专权!不公平!”闻欣小声的这一边嘟囔,“如果是大哥的话,肯定不会像你这么不讲理。”

  “大哥,哪个大哥?”司徒律握着的闻欣的手突然紧得仿佛要折断闻欣的手。

  “司徒大哥啊,呃,不对,是大姐。”闻欣一直都改不掉这个称呼,所以在司徒音和他结婚后他才坚持称司徒音为皇后,否则大家都会对司徒音的真实性别产生怀疑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有事找少侠?”这还是混武林的雪征告诉闻欣的。

  “她……暂时估计是无法来解救您了,殿下。”司徒律冷漠的开口。

  闻欣顺杆爬上,角色扮演嘛,他们小时候常来:“为什么呢?正义与爱的少侠一定会从你这个魔头手上把我解救出来的。”

  “噗,”司徒律忍不住笑场,快速的调整神色,进入角色,“咳,白道少侠现在正和黑道教主解决个人恩怨,发展不得不说的故事,您就只能将就我了。不论你同意与否。”

  “一会儿你的,一会儿您的,严重失误!”闻欣指出。

  “是是是,下次争取改进。”司徒律笑着回答。

  “呐,阿律,二皇兄是真的死了吗?”闻欣还是忍不住要问。

  “当然。”司徒律心里一片阴霾,无论脸上是多么艳阳的微笑,他必须要把闻欣身边的一切隐患除掉,无论二皇子到底死没死,到最后他都绝对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那二皇兄身边的那个什么什么叶呢?”闻欣总是记不住叶统领的名字,即便他杀了他。

  “那个伴读?我的人看到他半夜趁乱从蒙馆旁边的艮门带着人退出去了。”司徒律回答道。事实上这就是司徒律有本事说二皇子无论是不是死在了无为殿,最后他都会死的原因,司徒律已经派人跟上了那个半夜撤出来的小队,等摸清了这里面的门道,会找机会弄死他们的。

  “哦。”闻欣点点头,“那雪征呢?”

  “雪如联系上了她哥哥,据说雪征是想着要金盆洗手了。”这就是司徒律有些怀疑二皇子到底是死了没有死的原因,如果二皇子死了,那个叶伴读不可能还一副要随时东山再起的样子;如果二皇子没有死,那为什么对二皇子最衷心的杀手雪征要退出江湖?这里面肯定有大文章,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待司徒律再看闻欣,他已经呼呼着了,睡的一脸安心放松,手死死的抓着司徒律的手,好像那样就能够带给他勇气。闻欣的脸颊就近在咫尺,只要司徒律回头,他准能亲上。

  司徒律浑身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亲还是不亲,这是个问题。

  闻欣也在思考一个问题,说还是不说。他骗了阿律,骗了所有人,甚至他在不断让自己相信他所说的他真的失忆了就是事实真相。

  对于那晚闻欣的记忆虽然模糊,但他其实还是有些印象的。

  好比他知道,当时无为殿内加上他一共有四个人,二皇兄、叶统领、雪征以及他,记忆里他们四人好像在无为殿里……玩游戏。游戏的结果就是谁输了谁死。

  闻欣不记得了为什么会从他帮他二皇兄策划一场盛大的葬礼变成玩死亡游戏,他也不记得了游戏结果,但他知道,游戏结果是个让他觉得震惊的结局,他好像拿刀捅了谁,所以他的身上才会都是血迹,被他捅了的那个人就是最后身死的人。

  但听阿律这么说,好像死的就是他二皇兄,因为叶统领和雪征都还活着,但是闻欣心中的疑问更深了,他为什么要捅他的二皇兄,而且对这个游戏结果感觉到震惊?

  还有就是他们当时到底玩的是什么见鬼的游戏!

  再后来大家就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放在二皇子和六殿下身上了,因为司徒将军团团包围住了大皇子,说大皇子其实才是杀死了先帝的真凶,他们已经端了一个属于大皇子的秘密药物实验室,里面领头人蓝田供认不讳,是大皇子把药给了二皇子,只为了在二皇子下手后好举起大义的旗帜,赢得皇位。

  现在,司徒律以六殿下的名义起兵讨伐大皇子,他特别从边疆赶赴回来就是为国清理叛逆,当有人说六皇子也没有权利让边关军回调时,司徒律拿出了能够指挥全国军队的传国玉玺。

  一切都很明了了,大家这才发现,能够争储位的皇子是有六个,而不是五个。

  而掌握着官方说法的司徒律表示,大皇子不仅嫁祸二皇子杀了先帝,还杀了五皇子、三皇子,弃六皇子于危难不顾,身披好几条皇室成员的性命。

  继二皇子之后,大皇子树立成了反人类反社会的典范,算是个人人除之后快的疯子。

  当大皇子发现他上了司徒律当时已经晚了,他的应对措施当然也不慢,说司徒律这是有自己的歹心,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六皇子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大家都了解六皇子的性格,他根本不是个会握起武器斩杀生命的人。他要见六皇子一面,而司徒律也没有资格代表什么。

  司徒律也很明确的表示,六皇子遭受了惊吓,不适合外出,而他也很有立场,因为他的姐姐,六殿下的未婚妻现在还被扣在大皇子手里,他这个弟弟、小舅子当然是很有立场的。

  两军对垒,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一触即发。

  闻欣却对外界全然不知,还在和司徒律就到底要在床上躺多久讨价还价,每日的梦里他都梦见他又回到了无为殿,和二皇兄玩谁输了谁就死的游戏。

  闻欣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他决定他必须要去见上雪征一面了,雪征一定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

第44章 第六周目(十二)

  坑爹的总是事实真相,美好只存在在记忆里。

  在雪如的帮助下,闻欣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雪征,秘密的。

  闻欣终于在这次秘密外出中发现了司徒律的改变到底来自于哪里,那种对于他的非同以往的保护欲。闻欣不是说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不好,甚至他是很喜欢这种被人珍重的感觉的,以前就很喜欢,在死了这么多次之后,他就更能够明白这种比保护自己更加严密的保护一个人的难能可贵。

  可是,当司徒律完全把闻欣隔绝在内,无法接触到外面,无法听到任何消息,无法和任何人见面时,闻欣开始有了些自己的小情绪。

  闻欣比谁都知道现在外面的局势有多严峻,也清楚的知道他大皇兄早就不再当年那个会为了哄生病的他抱着他整夜整夜不睡觉的大哥了,但见到雪征同样重要,闻欣觉得为了弄清楚他二皇兄那个疯子到底死了没有冒这点险是完全值得的。

  司徒律却不这么认为,他好像觉得踏出那个门栏,外面就是洪水猛兽,随时可能吞噬了闻欣。

  两人第一次真正的分歧就在闻欣被司徒律软禁未落幕。

  当然,司徒律本人对于软禁的说辞是拒不承认的,他觉得他只是为闻欣好,他不想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闻欣会理解的。

  闻欣当然是能够理解的,所以他想,如果他偷跑,司徒律也是能够理解的。

  雪征无法进入保护严密的就像是一个铁桶的学士府,但雪如可以带着闻欣想办法从里面出去,这也就是为什么闻欣找雪如帮忙。

  说实话,闻欣对于雪如是有一些敌意的,除非必要他根本不想和她接触。闻欣不知道司徒律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雪如的,但他知道司徒律早晚有天会喜欢上雪如。和雪如逃跑也算是让雪如承担了挨骂的风险,想必有她在,阿律生气也会适度。还真是……该死的感觉微妙。

  闻欣开始忍不住的担心,是不是会有哪一天司徒律的保护会突然换一个人选。

  以前的经历告诉闻欣坐以待毙,乖巧懂事是永远讨不到好的,他必须有两手准备,准备在阿律喜欢上别人之后,他能够拥有自保的力量,能够拥有自己的班底。

  闻欣明白他信任别人,但不能产生依赖,到最后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所以,见雪征就变成了势在必行。闻欣不仅需要确定那晚死的到底是谁(他可不想自己再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被人杀死,只有日日当贼,没有日日防贼的道理,这些已知的隐患必须被掐灭在摇篮里),他也是想着如果能够招揽雪征为己所用就实在是太好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所以,闻欣能够忍耐下自己的成见,找上了雪如,说动她带他去找雪征。每一个成功者在成功之前都会是一个“忍者”。闻欣想。

  雪征现在在华都城北的一个小院里过着……退休生活。他披散着头发,一晃一晃的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双眼无神,那是失去人生目标后的眼神,他周身都在散发着漫无目的的慵懒和迟钝,这把曾经锋利的刀变锈的速度太快,让人甚至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雪征?”闻欣试探性的开口。

  雪征缓慢的回头,看着闻欣看了有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才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和焦距,他开口道:“原来是闻欣啊,来,随便做。”

  闻欣站在原地,诧异的眨眨眼,他这才发现他已经有太久没有听到谁这么称呼他的本名了。

  雪如立刻对闻欣请罪道:“我哥哥他……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所以,请殿下千万不要怪罪,哥哥他绝无冒犯之意。”

  雪征嗤笑一声,不是针对闻欣,而是曾几何时,一直都是他在主子门前替他妹妹说这些,现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终于轮到他被“保护”了,感觉,真糟糕。

  闻欣摆摆手,表示他不介意:“你可以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雪如点点头,从院子里快速消失,留下话:“我最多只能拖延两刻钟。”两刻钟之后,司徒律的人大概就能够迅速找到这里了。

  然后,闻欣就十分主动地进屋搬(拖?)了个摇椅出来,坐到了雪征的旁边,和他一起晒太阳,那天的阳光暖融融的,眯眼,阳光在蓝天下好像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彩,两只猫儿一样的少年齐齐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好像恨不能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

  “我来看看你,你……变化好大,都有些不像你了。”闻欣声音懒洋洋的开口。

  “你可以将之称为衰老。”雪征眼神迷蒙的回答道,他好像全部的精气神都被了抽去,“对了,还没有谢过你当日的救命之恩,除了我这条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

  “我,救你?”闻欣诧异的歪头,然后,他仰躺在椅子上,记忆开始复苏。

  闻欣并不是永久性的失忆,只是一些轻微的因为头部受到撞击而产生的记忆错乱而已。一点点提示就足够他想起来一切,这可比他一开始设想里的那些惊悚猜测要好上太多了。

  那晚的游戏结果输的闻欣,这好像是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的,作为在场四人中最没有心机城府的那个,闻欣要是不输都会显得很没有天理。闻欣当然不想死,就当他估算着袖中的暴雨梨花针够不够弄死另外三个人的时候,二皇子开口了……

  “我果然是舍不得你死啊。”二皇子如是感慨。

  闻欣侧目,诧异的二皇子,他迅速领悟了他二皇兄的意思。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死亡游戏,因为一开始游戏的结果就已经被二皇子定下,他在做一个试验,一个关于他到底想不想让闻欣死的试验。

  那一刻,闻欣开始坚信,他的二皇兄真的是疯了。

  “可是,游戏既然开始了,就必须有一个人死啊。”二皇子闻骜在一边低头自言自语着,“果然应该是我代替你吗?”

  所以,这才是闻欣真正震惊的地方,他二皇兄竟然说他愿意代替他死?!这个世界也疯了吗?

  紧接着二皇子就又开口道;“唔,不行,我后悔了,又突然不想死了。那么,你们两个谁愿意代替我死?”闻骜问的自然是对他最衷心的叶伴读和雪征。

  雪征不可置信的看着二皇子,因为他知道二皇子是玩真的。

  雪征不介意为二皇子在出任务中死去,但他反对这么荒诞无稽毫无意义的死法。本来这里就不存在必须有一个人死的严峻局面;其次即便必须有个人死去,他们也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宫人来顶替,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们两个中的谁呢?

  就在脑内了这么一些内容后,叶伴读已经提前站了出来,一副狂热脑c粉的样子。

  二皇子点点头,表示很满意:“很好,那你就去杀了雪征吧。”

  “???”闻欣和雪征默契的想到,二皇子的思维方式一定和他们不在同一个波段上。

  “为什么?”闻欣开口。

  “唔,因为我不需要一个不能不论理由随时为我去死的人?”二皇子闻骜看着闻欣答道,然后摸着下巴表示,“好吧,说实话,我只是单纯突然看着雪征很碍眼而已。”

  雪征一直都知道二皇子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是个反复不定的人,是个率性而为的人,曾经那些在他眼里都是纯爷们真汉子的象征,他崇拜到不得了,甚至言行中也不自觉的模仿着二皇子的这种随性洒脱。但当有一天二皇子的这种随性被用在轻易决定他身死的时候,这就不再那么显得魅力无限了,恩?

  叶伴读依言步步逼近,雪征还在犹豫,到底是真的和他这么多年的憧憬彻底翻脸,还是为了这个这么多年的信念毫无价值的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闻欣动手了,暴雨梨花针下,再一次倒下了一位当世高手。

  叶统领的血喷溅了闻欣一身,因为他与叶统领近在咫尺,这样可以保证对方绝对无处可躲,杀伤力成倍增长,那些特质的钉子甚至直接穿过了叶统领的身体。

  叶统领倒下,闻欣心想,一命还一命,终于让我给逮到机会报仇了,他可是很小心眼的。

  二皇子对闻欣拍着掌道:“真的是很精彩的表演,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一脸的欣赏和赞叹。

  这才是真正让雪征对于二皇子彻底死心的决定,曾经觉得很彪悍、很值得钦佩的地方此刻全部成为了割在雪征心上的刀口,他忍不住想,如果换做是他死了,二皇子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旁若无人的赞美,真是精彩的表演。

  他怎么忘记了呢,骄傲的二皇子眼中没有任何人的霸气,其中也是包括他的。

  谁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但当你有天发现自己为之努力的一切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时,你会如何呢?雪征不知道,他当时还很混乱。

  二皇子却像是已经解决了一个问题一样说着:“既然已经有人死了,那我们离开吧。”

  “刚刚有一个可以为你去死的人死了!”雪征还是没有忍住地喊了出来。

  “所以?”闻骜转身看向雪征,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声音冷漠,“他死了,与我何干?”

  雪征第一次接受了二皇子其实根本就是个疯子的认知。

  “你想离开?”二皇子眯眼看着雪征。

  雪征咬牙点点头:“是。”

  “哦,那就给我易最后一次容吧,作为放走你的条件。”二皇子说。

  雪征突然为以前的自己很不值:“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就这么的不值钱?”这种别扭是很难言说的,即便雪征是真的想走了,但对方的无动于衷,甚至都没有挽留遗憾一下的举动,还是深深的伤了雪征的自尊。

  二皇子看着雪征,难得表现出了属于人类的波动:“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曾经很欣赏忠心与我的你,但当你不再属于我,我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心思花费到你身上了。”

  闻欣在旁边想,二皇兄,你早晚会为你不可救药的骄傲而葬送一生的。

  连闻欣都听出来了他二皇兄明显是很舍不得雪征这个得用的人才的,所以哪怕雪征提出离开,他二皇兄都没有想着要再次开口杀了他,只是他二皇兄的骄傲还有别扭不会允许他说出什么示弱的话的。二皇兄逞强的告诉他自己,也告诉所有人,他才不在乎呢,就像是个倔强的小孩子。

  最后,雪征平静的为小孩子似的二皇子花了最后一次易容,然后离开。

  闻欣和雪征站在无为殿外也要分别,却不曾想……闻欣摔了一跤,狠狠的磕在了青石板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雪征远远看见赶来的司徒律,就把闻欣随意放到了柱子上,让他依靠着等司徒律来解救他。

  脑补永远比真相要可爱很多,起码在闻欣的脑补里他肯定是经过了一场恶战,迈过了千难万险才终于打到了恶魔解决了雪征,却不幸体力不支晕倒在无为殿外……可真相却只是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这种小脑不发达走路都会摔倒的奇怪萌点是特属于妹子的有没有!

  “其实不需要我救,你自己也可以打过的吧?”闻欣觉得在这样不经推敲的谎言面前,他最好诚实一点。

  雪征哈哈一笑,看着闻欣道:“这是自然,只是你是救了我的灵魂。”在我还举棋不定的时候,替我做出了让我现在不后悔的决定。这是雪征没有说出口的话。他相信,如果闻欣不在场,以他当时的精神状态,说不定他会真的仍由别人杀了他,也绝对不还手。

  闻欣没再说话,这样的说法他还是可以笑纳的,反正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杀了叶统领。

  “那么真相就是二皇兄易容成了叶伴读从艮门离开了。这可真的就是棘手了。”闻欣想,还真是他二皇兄,那种直言不讳的我后悔了,不想死了的话也就只有他可以那么无所谓的说出口吧?只是不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是谋划着东山再起,还是……自此隐居天涯。

  “最后一种可能性基本为零。”雪征毫不留情的打破了闻欣的小幻想,但他又接着说,“这就当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只要闻骜出现在华都威胁到了你的性命,我就通知你。”

  虽然离闻欣预想中的招揽还有一定距离,但有这么一章底牌也不错。

  “你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直呼我二皇兄的名字。”闻欣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开始和雪征闲扯些有的没的。

  雪征很是随意的一笑:“闻欣、闻骜、雪征,不过都是个名字,代号,为何我就叫不得了?”

  那一刻的雪征是如此的洒脱肆意,闻欣想,跟二皇兄真的很像。

  雪如突然提前回来了,闻欣倒也无所谓的站起:“阿律在外面了?”

  “不。”雪如回答。

  “诶?”闻欣这倒是有些诧异了。

  “将军和大皇子打起来了。”雪如说,“就在北区的城郊。”

第45章 第六周目(十三)

   比失忆更狗血的就是剪不清理还乱的三角恋。

  “是阿律和大皇兄打起来了,还是阿律的人马和大皇兄的人马打起来了?”闻欣觉得他有必要搞清楚现场情况和武力值分布。如果是1V1,他会考虑带着雪征兄妹前去去帮阿律一起找大皇子晦气;如果是群殴,他觉得也许他躲在雪征的院子里保护好自己才是对阿律最大的帮助。

  “后者。”雪如回答的干脆利落。

  “为了什么?”闻欣心想总不会是为了我吧?

  “为了你。”雪如回答的斩钉截铁,一点没有给人留下遐想的空间,“将军以为您在来哥哥这里的路上被大皇子的人劫走了,正要英雄救美。”

  闻欣表示,这句话槽点太多,他需要慢慢梳理:

1.到底是怎么的误会才能让司徒律误认为他会被半路劫走了,他有那么笨吗?!(有!)

2.英雄救美,尼玛谁是美,谁是美,不知道劳资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误会性别吗?!

  3.话说,你真的是雪如吗?那个注定要爱司徒律爱的死去活来(闻欣自己脑补的)的雪如?这么淡定的形容自己的爱人和另外一个男人之间是“英雄救美”的关系真的没有问题吗?

  最后,因为要说的太多,闻欣反而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就高度概括了一下;“他们谁赢了?”(= =概括?)

  “目前还未分出胜负,但大皇子好像更加稳妥一些。”雪如说。

  “不行,我要赶快去找阿律,他可不能输!”闻欣有些着急了,神色惶惶。

  雪征在闻欣看不到的地方冲雪如使了个眼色。

  雪如的话立马就拐弯了:“请听我把话说完,六殿下,我刚去探看时确实是大皇子更加稳妥些,但再看才发现是大将军胜券在握,分分钟搞定啊。”

  “太棒了~”闻欣拍手,神色一百八十度旋转,“那我们还等什么啊,走吧,去看热闹。”

  “……”雪如和雪征一起在心中默默内牛,反正不论说辞如何,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了,是吧?那个说不想给司徒律添负担的是哪个啊擦!

  最后,三人组几经波折,终于到达了大战的现场。

  几经波折?是的,几经波折,谁也没有告诉过闻欣,雪如其实是个路痴。这姑娘竟然在城北的小院前往城北郊区的路上带错路了!这路痴程度是要有多彪悍……

  三人耗费了好久才重新找到正途,来到主战场。

  也因此,闻欣终于明白了司徒律的假情报是从何得出,估计大皇子是真的埋伏在了他去找雪征的路上(大皇子可以不知道雪征住在哪里,但他肯定知道闻欣从大学士府出去要经过哪里),结果却败给了雪如不走寻常路的带路方式。

  ——路痴萌妹纸拯救世界啊!好比未来岛国某部Jump长篇热血漫中,跟在战争狂人身边的一位萌妹纸,总是在这位破坏力极强的人物即将挑战(折磨?杀死?)对手时,把他指向未知深渊。

  看着基本可以用“都回家洗洗睡吧”来形容的战争的扫尾部分,闻欣看着雪如,竖起拇指:“你熊的。”

  “谢谢夸奖。”雪如含羞一笑。

  “我没有夸你!”闻欣悲愤难抑。

  雪征拍拍闻欣的肩膀:“习惯就好。”

  “下次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和你妹妹一起出门了!”闻欣发自肺腑的如是感慨。并且对一开始毫不知情就敢跟着雪如走的无知自己投以崇高的敬意。

  “关键时刻她还是很可靠的。”雪征眼神乱瞟,从牙缝里挤出这样违心的话。

  “能够把自己迷路迷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的这种天赋,确实会在被追杀的关键时刻起到神奇的作用。”闻欣看着雪征微笑。

  “哈,哈,哈。”雪如仰天大笑,“今天天气这真好。”

  就在三人以积极健康(?)的态度来面对这种赶来看热闹却毛也没看到,只看到了扫尾的杯具事实时,远处小山上却突然传来了骚动。

  “!!!”三人眼神一亮,兴奋的朝事发地点而已,幸好,还有返场可以看。(= =)

  在轻功这项突破了人类极限的神奇功夫的带领下,闻欣迅速赶到了事发地点,目前只看见了黑压压的士兵群,目测结果应该是我方把敌方逼退到山上,对方现退至一处悬岩边,退无可退,双方对峙,我方正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对方投降。

  闻欣在雪如和雪征兄妹的帮助下,挤过的层层围观人群,呃,不对,是围剿敌方的士兵,站到了很靠前的前排,准备近距离观看已如强弩之末的敌方。

  ——视力装备不足,无法清晰观看。

  在闻欣的视线里,远处有一堆模糊的人影在做着不知道干了什么的事情。尼玛啊,话本小说害死人,谁说你站在事发地点就能够看清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搞懂事情的始末的?!反正他就理解不了。

  “殿下!”终于有人认出了看热闹还嫌事儿不大的闻欣以及雪征兄妹。

  “哟~锄禾~”闻欣对于这位给自己当了三年保镖,如熊一样壮硕的统领一直很有好感,大概是因为对方的大脑和曾经的他一样单纯。

  这次轮到锄禾诧异了,他认识六殿下不奇怪,奇怪的是殿下是怎么知道他的?!

  当然了,这个时候不是讨论闻欣到底都认识谁些的时候。当午很会做事的赶忙尽力悄悄的把闻欣划入了他和锄禾的保护范围,挪步过来,低声道:“殿下怎么逃出来的?”

  闻欣看看雪征和雪如,他如果说他根本没有被抓,这都是雪如路痴惹的祸,会不会被群情激奋的士兵弄死?而且,从刚刚他们仨这样都能够挤过来的情况来看,这支围观队伍里不仅仅有穿着盔甲的士兵,也有一些……司徒律认识的武林人士。千奇百怪,种类复杂。(喂!)

  当午却在闻欣看向雪征兄妹时就豁然开朗了,给了闻欣一个我懂得的眼神。

  你懂什么了?!闻欣很是诧异。

  “这是怎么个情况?”雪征开口询问。

  “大皇子现在挟持着大小姐要跳崖,咱们将军在想办法呢。”金刚芭比锄禾回答道,“大皇子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咱家大小姐的命开玩笑啊,咱家大小姐好不容易能够嫁出去了,这还没过堂呢,就就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算谁家的啊?……”

  说道这里,锄禾就被当午狠狠的给抽了。

  作为司徒大小姐好不容易嫁出去的那个倒霉蛋接收方,闻欣表示压力有点子大,他这个正牌未婚夫存在感好微弱,嘤嘤嘤。

  然后,闻欣就被雪征抽了:“这个时候你还嘤嘤个屁!”

  被抽二人组蹲在一边,执手相看泪眼,内心想着,反对暴力啊亲!

  闻欣之所以赶这么轻松,是因为司徒音按照历史轨迹可是要给他当皇后的,肯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如果连皇后都出事儿了,那老天哪什么赔给他?司徒律吗?

  结果……大概老天是真的打算拿司徒律当司徒音赔给闻欣了。

  随着“嗖”的一声,一根利箭擦着闻欣的脸颊就过去了,给脸上和耳朵上都留下了被划开的口子,鲜血流出。但这还不是关键,就在这一箭射过来的同时,伴随着一声嘶声裂肺的喊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闻欣看不清楚的崖边坠落了。

  绝对,不可能,是他,想的那个,对吧?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噩耗往往就是这些突如其来的,上一刻大家还在打闹欢笑,下一刻却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调。

  “不!!!”闻欣顾不上脸上的伤和疼,他拔足狂奔,目的地就是崖边。

  等在那里的是已经伏诛的大皇子的人,和抓住大皇子人的司徒律的人,以及完全傻了的司徒律,他看着那个其实看上去并不算太高的悬崖,从未有过的心悸。

  “大,大哥……”闻欣突然发现自己好傻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声音哽咽,眼前被泪水影响变成了模糊一片。但泪水却始终没有流下,只是在眼中打转,就像是道口的话就噎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咽不下,“是大哥吗?”

  司徒律看见闻欣的下一刻,就把他拥入了怀里,一点点收紧,收紧,再收紧,就好像要把闻欣整个人都嵌入他的怀里,从此与他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闻欣终于哭了出来,泪水决堤,声音颤抖,一次次的死亡重生让闻欣从茫然变成了漫不经心,他总想着要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去修改,却不知道因果循环,祸福相依。他要得到什么的时候是要失去什么,但有些失去真的却是他所承受不来的。

  曾经死过的人对于闻欣来说可有可无,他一直可以以平常心去面对,只有司徒音不同,这就像是闻欣上一世时听到司徒律身死的消息时一样,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为什么?”闻欣问,他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了。

  “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啊。”不知何时雪征也已经来了,他对闻欣轻松的说,“你大哥闻烈一直喜欢你未婚妻司徒音,他也一直想要皇位,现如今,所爱之人成为了弟弟的,他的皇位继承又被弟弟带头阻碍,要是我,我也会拉个垫背的。本来你是最好的人选,可惜你不在,那么拉着自己所爱之人陪自己一起死,很绚丽的结局,不是吗?”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被闻欣遗忘的来自二皇兄让叶统领带给他话,终于让闻欣再一次记起。

  原来这玩意是会遗传的吗?大皇兄、二皇兄都是这个样子。

  闻欣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明白,他大皇兄和他的矛盾根本不是皇位那么简单,是他太笨了大皇兄喜欢司徒大哥的事情,他竟然需要死六次才能够明白,甚至还赔上了司徒大哥的命。第一次,一直很怕死的闻欣升起了自杀的想法,他忍不住会想,如果他再死一次,司徒大哥是不会就会活着了?他大哥也会活着,他们兄弟就像小时候一样好,永不改变。

第46章 第六周目(十四)

  这是很纠结,很纠结,很纠结的一章,希望大家不要因此讨厌闻小欣。

  城北一战让闻欣成为了皇位继承者中硕果仅存的皇子(左之和右之从一出生就被先帝剥夺了继承权),这预示着这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皇位争夺战终于告落,举国欢庆,先帝旧臣们却无一不在家中捶足顿胸表示玩了一辈子鹰,临了却被鹰啄了眼,晚节不保啊晚节不保。

  怎么就能是六皇子呢?不是六皇子不好,而是……

  在闻欣前面还有“能力大,野心也大”的一二三四五个皇兄时,朝臣们对闻欣这位不善与人斗争的走中庸路线的六皇子还是很赞赏的,谁不会看在苏太傅的面子上称上一句:“六皇子心性纯良,淡泊名利,将来必是要有大造化的”。

  可是这样赞赏的前提是闻欣不能是皇上啊!

  谁能想到呢,闻欣前面的一二三四五个皇兄斗的太嗨,内耗干净了彼此,闻欣的造化一不小心就大过了界,跳过王爷,直接进阶皇上了。那这样的条件就唯有逼得忠臣跳湖,御使撞柱的份儿了。至于投机倒把份子那就更是要吐血,几乎压了所有人,却独独没有想到绵软和善的六皇子。

  现在国家的情况很不稳定,先是华都天灾(那场奇怪烧起来的大火),再是皇子内乱,国内百废待兴;国外又有小国陈朝挑衅,北疆蛮夷乌恒虎视眈眈……内忧外患,齐活儿。

  在这个民族危亡的关头,国家需要一个能够力挽狂澜像光兴帝那样中兴之帝,又或者是像武帝那样武力强悍的军事天才,再不济也要像文帝那样可以搞好外交关系,为国家争取下喘息的机会,保护下火种,等待星火了然的守成之君。可是六皇子闻欣殿下能做什么?难道他们要对外说,我们国君……运气比较好吗?!又或者是脾气好?!

  一心为国的老臣们在心中破口大骂老天不公,他们是该哭,该哭呢,还是该哭呢。

  投机者也在自家书房里咒骂,骂老天不开眼,这次真的是要把内裤都赔进去了,保佑六殿下即便当了皇上脾气也还是那么软和吧,这样兴许自己还有救。

  只要少数人在为闻欣的即将登基而欢欣雀跃。为国者的代表就是活下来的苏太傅和苏太傅一脉的门生;投机者则是早在私下和司徒律达成协议的闻嫖长公主,倒不是这位长公主长了前眼,而是她私底下悄悄也和好几位皇子达成了这种模棱两可的协议。

  至于理论上的国丈司徒大学士,他没空欢欣雀跃,也不知道该如何咒骂老天,只是对那一句“玩了一辈子鹰,临了却被鹰啄了眼”很是身同感受。

  本来以为的稳当皇后的女儿死了,本来以为是要继承自己衣钵、将家族发扬光大的儿子虽然真的是声名远扬,走的却是和他截然相反的道路,真真是哭笑不得。回首往事,繁华落尽,他什么都没有剩下,只余空荡荡的司徒大宅,以及尴尬的“国丈”身份。

  所以,本来应该是因病退休的司徒大学士换了个理由,终还是致仕了,心灰意冷再无转机。

  但不论大家如何想,事物的发展是不会因为人的主观臆断而有所改变的,闻欣的登基仪式势在必行,目前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但与其他过往死了先帝后立刻登基的帝王不同,闻欣坚持要先重新把先帝安葬了,把几位兄长的尸骨一起请进皇陵后再登基。老臣们再一次在内心叹息,果然还是那个心慈手软的六殿下,但你以为这样是孝道悌道的体现吗?错!大错特错!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无论再怎样悲伤,也要先登基,再办丧事,因为皇帝在身为儿子、兄弟之前,他首先要是一个君王!

  天地君亲师,地位不好乱的。如果君王本身都没有很好的对于自己的定位,又如何指望他能够带给天下繁荣昌盛呢?

  事实上,闻欣不是不懂得这些道理,他当初登基时也是这个套路,先登基,再安葬先帝,最后修的长生殿,请了兄长们的灵位。而他现在之所以坚持要先办这些的,是因为这些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司徒律的意思。

  因为闻欣自城北一战之后就病倒了,虚弱的连地都下不了,又如何撑下整场的登基盛典?而为了不让有人真的有虚可乘,司徒律强硬的压下了这个消息,不得已的采用了拖延策略。

  什么都比不得闻欣的生命重要,司徒律一切的行动都是以这个为最优原则的。

  万一在登基典礼上闻欣有个三长两短,出糗是小,万一加重了病情那才是得不偿失。司徒律看着闻欣的睡颜,俯身轻轻的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再没有什么是你更重要的了。”

  无为殿被烧了,所以皇帝的寝宫被暂定在了无为殿后面的青桐宫,没错,你没有看错,就是属于历代皇后的寝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让宫里最高规格的宫殿就那么四处,一自然是皇帝所在的无为殿,其次就是皇后和太后的居处,最后是属于太子的(但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寝宫。你说,住哪儿?

  当然,青桐宫的牌子是不能挂了,继续挂着那就太搞笑了。于是青桐宫摇身一变,再次成为了新的无为殿,当然,等前面的无为殿修好后,还是会换回来的。

  闻欣躺在新的无为殿的龙床(注:其实就是过去的凤床)上,出气多进气少。

  司徒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照看着,神情有些憔悴和疲倦,胡渣满脸,一扫曾经让闻欣惊艳的冷峻模样。无为殿的上空时不时就要传来司徒律扬言要杀了太医院众人全家的咆哮,当然,这种声音也仅限于无为殿,外面可无从知道,闻欣这个硕果仅存的皇子也快不行了。

  现在整个帝国的重担都压在了司徒律一人身上,他要关注边疆军情,又要把握国内动态,华都要重建,百姓要安抚,朝臣要清算,最后还要照顾闻欣……

  看着一天几乎不睡忙的想过陀螺在不停转的司徒律,司徒律的心腹们都生怕哪天司徒律会先闻欣一步离开倒下。但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司徒律竟然硬生生的抗了下来,而且处理的还颇有点游刃有余的味道,对于朝政的处理上手不要太快,就好像他早就处理过千百遍,而且对于大臣们也是知根知底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拥有开了挂的作弊器,生活就是可以这么简单。

  司徒律不可抑制的变瘦也只是因为闻欣的病情一直不见好,他担心的终日食不下咽。

  而支撑司徒律坚持下去的,就是闻欣每日偶清醒时,那浅浅的笑容,以及一声阿律。司徒律因此每日就可以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再次原地满血复活,精神抖擞的去开始一天的工作。让所有人佩服不已,也总让跟在司徒律身后那些鞠躬尽瘁,黑眼圈浓重的心腹怀疑,到底谁才是需要休息的那个。

  “阿律。”今天闻欣清醒的比较晚,他就像是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睡的越来越早,醒的越来越晚,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就此一睡不醒。

  “你醒啦,今天比平时醒的要早点呢,脸色也越来越好了,再过不久你一定就可以下床了,是不是感觉舒服了很多?来,先把粥吃了,然后我们慢慢吃药。”司徒律就像是在哄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事实上,在司徒律心中,闻欣就根本从未长大,他一直都是他记忆里那个会在御花园里哭的粉雕玉琢似的的小男孩,他的小男孩。

  司徒律曾经对闻欣承诺过的,他会让闻欣享受无上荣耀,再不会被人欺了去,闻欣会永远幸福快乐。从见到闻欣的第一面起,司徒律就觉得闻欣最适合的就是无垢的灿烂笑容,就像是盛开在阳光不朽的花朵,绚丽夺目。

  爱上一个人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看着他就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你觉得顺眼的人,恨不能把整个世界都堆他的面前,因为只要他笑了,你的整个世界便再没有阴霾。

  闻欣是司徒律的第一个朋友,是他第一个升保护欲的人,也是他唯一一个所爱之人。

  所以,哪怕是死神也绝对不可以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司徒律看着即便虚弱如斯,也依旧是那么耐看的温情,满目深情,他以前怎么会那么想不开的,竟然会觉得把这样的闻欣交给别人闻欣才会得到幸福,看看他都做了什么,他差点再次让司徒音那个女人夺走了闻欣的命!

  闻欣看着沉思的司徒律,努力的伸手想要拂去司徒律脸上的阴霾。

  司徒律享受着来自闻欣的抚摸,一句话也没有说,闭眼,掩去眼角丢人的泪水,他相信他们会长长久久的,他一直这么相信着。

  两人之间如此安详,世界静美。

  闻欣也知道司徒律在撒谎,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比谁都知道,他一定醒的比以往都要晚,但为了哄司徒律高兴,他也假装相信了这个谎言,满脸的雀跃的打破了沉静:“真想早点下地啊,真相早点吃肉,而不是只喝粥。”

  不过,大概是没有机会了。

  吃了粥,喝了药,闻欣开始和司徒律闲聊,这样可以让他保持清醒:“我今天又做梦了。”

  “是嘛,是什么样的梦呢?”司徒律看着歪坐在床上,努力想让自己显得精神点的闻欣,感觉整颗心都在收紧在了一起,这样美好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早早的离开。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梦就像是水晶,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五光十色……”闻欣声音缓慢的讲述着他的美梦。

  司徒律在一旁很是耐心的听着,笑容满面,哪怕闻欣说在无聊的话,他也可以听的津津有味。

  “……我们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大声的笑,没有烦恼,没有忧愁,都是那么幸福。”闻欣的眼神中充满了向往,他终于明白,无论他怎么改变,他心中对于这一切的憧憬却始终未变,他做不了完完全全心狠手辣的坏人,却又好像也回不到干净透明的过去。

  司徒律好像也看出了闻欣的挣扎和困惑,他俯身,小心翼翼的虚抱了一下闻欣,在他的耳边低语。

  这样的闻欣就很好,他不需要像个圣人一样纯洁无暇,他也不需要像个杀手一样冷血无情,他就当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刚刚好。会感恩,知道愧疚,也能够在愧疚中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不退缩,不婆妈。

  “我想我做不到最后一点。”闻欣笑的很勉强,犹犹豫豫,婆婆妈妈,一直都是他最不喜欢自己性格中的一点,他曾经以为自己很坚定,但他现在也动摇了。

  “你做到了。”司徒律说,“真的。”

  “如果我做到了,我就不会病了。”闻欣说,他一面怀着对生的渴望,一面又迫切想要回到过去真正改变一切,他该早下决断,而不是病怏怏的拖着,徘徊在两个选择中。

  “你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司徒律这样安慰着闻欣,也是在安慰着自己。

  “等我休息够了,我就会……ZZZzzz”闻欣再一次在闲聊中睡了过去,他要说的话就这样永远的卡在那里,明日就会忘记,他这次清醒比昨天更是少了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

  司徒律觉得这就是一场折磨,折磨他……折磨对司徒音的见死不救。

  当日大皇子挟持司徒音跳崖,司徒律不是不想救自己的姐姐的,只是有那一刻他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要是没有司徒音就好了。一切都只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念之间,司徒律还没有考虑好时,大皇子已经带着司徒律殉情了。

  司徒律觉得他没有真的杀死司徒音,只是,只是在关键时刻他没有施以援手,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姐姐死去。

  搜救队去崖下找到了司徒音和大皇子惨不忍睹的尸体,一切真的完了,没有任何机会,赤裸裸的不让人抱有任何期望。司徒律甚至都不敢告诉闻欣,他自己在看到司徒音的尸体时都很难相信那就是他从小打到都需要仰望,好像怎么都无法翻阅过的屏障似的大哥。

  从司徒音死的那一刻起,司徒律觉得他大概真的是变得为了闻欣可以舍弃一切。

  这样的自己很可怕,司徒律知道,但最可怕的是,他担心自己变得如此可怕,不是道德在约束他,而是他怕闻欣害怕这样的他。

  这双手曾经为了保护这个国家染满鲜血,他当时可以大义凌然,毫无愧疚;这双手曾经为了保护闻欣秘密要了很多人的性命,他也可以在心理不断的安慰自己,他们不死,死的就是闻欣……但现在,他这双手甚至染上了自己亲人的鲜血,他真的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永远闻欣,再无其他。

  可是,闻欣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子,你越用力,它流失的就会越快,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挽回这一切!

第47章 第六周目(十五)

  峰会那个路转,开始幸福新生活or开启帝将新矛盾。

  某一天醒来,闻欣对司徒律说:“我想见雪征,就现在。。”

  面对闻欣的突发奇想,司徒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以闻欣现在这个状态,哪怕闻欣说他想见星星到底长什么样子,恐怕司徒律都会立马排除万难的张罗着搭摘星楼,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雪征。

  大概是因为有信念支撑着,闻欣这次清醒了很久,一直歪躺在床上等到了雪征来。雪征后面还跟着他的妹妹雪如。雪征一身红衣,雪如一身黑袍,远看着还真像是姊弟,而不是兄妹。雪征自无为殿一别后,就好像变得张扬肆意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给闻欣行礼,一如闻欣上次去城北找他。

  雪如慌忙请罪,闻欣摆摆手表示他并不介意,司徒音也只好跟着不介意,只是他心里想着,等闻欣看不到的时候咱们再秋后算总账!

  雪征没有搭理司徒律凌厉的目光,谁怕谁啊。

  “我来了。”雪征对闻欣说,“听说你想见我。”

  现如今闻欣病重的事情是对外严防死守不能泄露的秘密,雪征在进宫前也是被耳提面命了一番之后才被允许来见闻欣的,不许把闻欣的事情说出去,也不许在闻欣面前形容他病的有多糟糕。为了让闻欣放宽心,不要被自己的病容吓到,司徒律甚至收起了屋子里全部能够找到影子的东西。

  闻欣对雪珍点点头,然后好奇多嘴问了一句:“怎么把你妹妹也带来了?”不知道我最讨厌见到的女人中你妹妹绝对榜上有名吗?

  “我不确定你想见到的是我们中的哪个。”雪征微微勾起唇角,美艳风流。

  闻欣看的都有一瞬间的发怔,因为他甚至以为他面对的是他二皇兄,然后闻欣才回答:“我想见你,单独的。”

  雪征听到闻欣这样的话好像很高兴,然后他眯眼看了眼还候在房间内的一干人等,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威严以及气势,不容置喙:“还愣着干什么?要我再说一遍吗?他想要见的是我,一个人!请吧,诸位。”

  包括雪如在内的一应伺候的人都出生告退,福身后倒退着鱼贯而出,现在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司徒律、雪征还要躺在床上的闻欣三人。

  司徒律与雪征对持着,雪征讽刺的说:“将军果然与众不同,好大的谱。”

  司徒律也是不遑多让的气场强大,以一种没有商量的口吻说:“那是因为我对你不放心,欣儿身边不能没有人保护,前杀手。”

  然后两人一起看着闻欣,想让闻欣来当评委。

  闻欣却没有接招,只是冲雪征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雪征倾身上前,附耳过去,听闻欣问他:“我只想问你个问题,很快的。”

  “我在听着。”雪征说,然后他又补充,“你果然还是不信任我。”

  闻欣没有解释,就好像他没有听到雪征后面的话。面对两次成功杀死了他,又有一次蓄谋没能杀死他的人,闻欣表示,他还真是没有多大的信心在自己步不能行的情况下和对方独处,哪怕是上次去见雪征他也是带了暴雨梨花针的。现在闻欣的阶段属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想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你死了,那些你在乎的但死去的人就可以活过来,那你会去死吗?”闻欣没有空打禅机,所以他尽可能简洁地直奔主题。

  雪征奇怪的看着闻欣,毫不犹豫的说道:“没有什么是比我的性命更重要的了。”

  “哪怕是雪如?”闻欣问。

  雪征点点头:“哪怕是雪如。”

  “哪怕是你爱的人?”闻欣不甘心的继续问。

  “你有爱人了?”雪征的关注点好像总是很奇怪。

  闻欣摇摇头:“这只是个假设。”

  “我没有爱过什么人,虽然目前有考虑我是不是爱上了某个人,但那也仅仅是考虑而已。我想这和你的问题没有多大的关联,所以,让我们换种说法。”雪征是从未有过的干脆利落。

  闻欣点头,表示他在听。

  “如果你以为你死了,你就可以摆脱对于司徒音之死的愧疚感,近乎偏执的以为这样司徒音就可以活过来,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完成心愿。”雪征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笑容闪亮,体贴里面,服务周到,“让你看看司徒音是不是可以从棺材里爬出来。”

  司徒律在雪征说完后就已经出手制止了这位突然暴露出强大杀意的前杀手,他用眼神示意雪征,不论他到底是为了闻欣好还是怎么样,他都已经过界了。

  雪征挑衅的看回去,你这样一味的娇惯纵容,只会让闻欣脆弱的就像是碰一下都会碎的瓷娃娃。

  司徒律也用眼神回以强大的自信,那我就连碰也不碰一下,也不会让任何人碰。

  “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像我二皇兄。”闻欣看着这样的雪征,突然感慨道。真的,闻欣不知道雪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只是现在他给我闻欣的感觉就是在面对他那个骄傲肆意的二皇兄,用一种剑走偏锋的态度来面对生活。

  司徒律已经考虑要不要当场杀了雪征了,因为这样才能以绝后患,不论雪征和二皇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当然,”雪征好像完全不惧司徒律的杀意,他笑从容而又骄傲,“我就是以他为榜样的,二皇子那样的人也是会有人羡慕仰望想要成为的,不是吗?”

  “羡慕仰望一个变态?”其实闻欣想说的是,你不是和我二皇兄闹翻了嘛?!

  雪征神情复杂的看着闻欣看了一会儿,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哪怕是变态也是会被犀利的言词伤害到的。”

  闻欣看着司徒律:“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惹他生气。”

  司徒律抬手抚摸着闻欣的额头,安抚着情绪有些起伏的闻欣:“当然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我的错。哪怕是姐姐的那件事情,如果你一直在自责这件事情……”

  “我没有。”闻欣立刻打断了司徒律的话。

  司徒律没有再说什么,就好像他真的信了闻欣的话。

  只是这次之后,司徒律就下了死命令,不允许雪征兄妹再接近闻欣一步,也不许任何人再在闻欣面前提起司徒音的事情,只当她没有存在过。当然,对于这些闻欣是一无所知的。

  第二天,闻欣对司徒律再一次说出了自己任性的要求:“我想见国师离境。”

  闻欣的行动就好像是在用他为数不多的生命,去见那些对于他来说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这样的猜测令司徒律更加的不安,整个人精神状态都有些不对了。但他依旧为闻欣亲自去请了坐忘心斋上的国师离境。

  离境是在一个晚上乘着夜风而来的,衣带飘飘,恍然谪仙。

  整座无为殿好像谁都没有察觉到离境的到来,哪怕是就睡在外侧小榻上的司徒律。离境守在的闻欣身边守了整整一夜,直至第二天天还没亮之前,他终于开口对闻欣说:“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醒着,不用装了。”

  闻欣缓缓地睁开眼睛,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看着离境,他不是装,而是一直在用这种半睡未睡的朦胧状态想一些事情。

  “我见你只想问一件事情。”闻欣说。

  离境含笑垂首立于一旁,表示他在聆听。

  “你觉得我可以再次重来一遍吗?”闻欣说的很直白。

  离境这次回答也很直接:“那就要看殿下是否能够像这次一样承担的下‘获得’所需而付出的‘舍弃’代价。”

  还是那一句,有舍才有得。

  闻欣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你知道我根本付不起,对吗?”

  这一次离境没有说话。

  “你会替我看住左之右之的,对吧?”闻欣再问。

  离境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是他们的师父。”

  闻欣在躺在床上装尸体的这段日子里很努力、很努力的去想了很多事情,从他第一次重生开始,梳理着他六次生命,就像是在脑海里过电影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终于让他把以前不理解的谜全部解开了,这也是他要求见离境的原因,帮助他确认什么。

  现在,离境虽然还是没有承认什么,但也确实帮助闻欣明白,他根本死不起。

  左之和右之一遍遍付出代价让他重生,他再笨也会看出端倪。想着开始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右之时比自己高一些的个头,想着重生到这一世时左之黑白参杂的头发,傻子都明白了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寿命来换取闻欣一次次的重生的。好吧,这一世开始他就是个傻子,被左之和右之几句话就打发了。

  而当闻欣重生之后,左之和右之是不会记得他们曾经做过什么的,离境也许知道,也许猜到了,所以每次闻欣见到双子都只能见到一个,另外一个不是跟着离境去闭关了,而是养伤。

  现在双子都出了问题,也就说,重生了这么多遍,终于到极限了。天生紫眸,再强大逆天的力量也不会真的让他们无限次的循环使用,闻欣毫不怀疑如果这次他选择自杀,双子即便是拼着性命也还是会满足他的愿望让他回到更早以前。

  但那个时候还会有双子吗?闻欣觉得,他这个当哥哥也是时候该懂事了。

  他会好好活下去,长命百岁的活下去,因为这不是仅仅是关系着一人的事情,还关系着他两个弟弟是否能够长命百岁的活下去。

  离境悄然离开,就像是他静默的到来。闻欣躺在床上,盖着黄色缎面的被子,呼吸着龙涎香,感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真正的重生,也许夸张一点可以形容为那就像是凤凰涅槃的洗髓改变。他不再执着于回到过去,重头再来,谁能肯定下次重生的选择不会比现在更糟?重生回多久之前才能算是一个头呢?难道要回到他没有出生的时候,彻底消灭自己的存在吗?

  东方鱼白渐露,司徒律来看闻欣时,发现他正睁着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的好像他已经好了。

  急忙招来御医诊治,连御医都大呼奇迹,他们终于不用被威胁全家抄斩了。闻欣病的突然,好的也神速,就好像昨天他还是个垂死的病人,现在他已经变成了过去那个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的娇弱皇子。

  好吧,改变不大,但最起码闻欣不再想着死了,他的心态好了,身体也就开始慢慢配合治疗了,这就是来自精神和信念的力量。一心求死的人,再好的医术也会无力回天。但要是积极治疗的话,奇迹好像可以很容易地出现。

  闻欣慢慢好转,他登基的事情就要被提上日程了。

  国家各处正在司徒律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灾后建设;大臣们也已经被司徒律该敲打的敲打,该罢黜的罢黜,该收为己用的收为己用了;边疆司徒律的部下继承了司徒律的铁血风格,让边疆几处均不敢有什么异动,闻欣登基时,他们还送来了贺礼,真真是万国来朝。

  大启这个国家就如闻欣这个人一样,一夜过后,万物复苏,峰回路转,生机勃勃。

  可以说,闻欣接手了一个由司徒律为他打下的铁桶江山,他什么都不需要考虑,真的只需要乖乖做在皇位上当个幸福的小皇帝就好。

  但闻欣却总觉得有一些违和感,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可是也可能真的是闻欣的错觉吧,这个国家比之他记忆里的那个要好上太多,他怎么都不明白不就是死了个大皇兄嘛,改变竟然可以如此之大。

  闻欣登基后,册封生母贤妃为先帝皇后,现在的太后;又册封了他的两个弟弟为纯亲王和真亲王,为他们二人设立府邸;最后给有从龙之功的人加官进爵,司徒律晋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大赦天下,开设恩科,减免各地赋税三年,优惠政策长达三十几项,举国欢庆。

  然后,就是请先帝入皇陵的事情,还要把几位兄长妥善安葬,一如闻欣曾经决定过的那样,重新修了长生殿,改了规矩。这次倒不是为了和死去的二皇子赌气,而是为了气一气顶着叶统领的名义还流亡在外的二皇子。闻欣特意要求要把他二皇子的死亡办的大张旗鼓,全了二皇子身为元后嫡子的那份荣耀和身份,全天下无人不知,二皇子死了,死的很彻底,皇上很仁义,即便被二皇子抓过,还是给了二皇子死后哀荣。

  想着不定在哪处的二皇子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气得跳脚,闻欣就发自真心的感觉到了快乐,他算是明白他二皇兄以前为什么那么喜欢欺负他了,原来看着别人不痛快,可以让自己这么愉快。

  让你一开始骗我说什么你要死,让你逼我玩死亡游戏,让你出尔反尔,让你吓唬我!!!

  大启某处,二皇子听着人人赞颂皇上仁义,二皇子那个变态终于死了,想着闻小欣还真是孩子心性,这样就能够心里痛快了?幼稚啊。(同样幼稚的您,真没有立场这么说闻小欣。)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却在关于司徒音的定位上,闻欣和司徒律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第48章 第六周目(十六)

  生理X第一次X教学

  “昨儿先帝入梦,与朕谈及列为兄弟中唯有朕在他仙去时还没能成婚,辗转反侧,梦寐思服,终成心患。后又思及先帝是给朕定过一门亲的,便是令姐,可令姐未过门便已香消玉损,想来断没有扰了仙去之人清静的道理。但先帝恐令姐在地下未免孤苦,无枝可依,遂想着要朕将令姐依照约定娶来,追封为后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闻欣做在临时改成御书房的偏殿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与司徒律咬文嚼字。(其实这叫甄嬛体……)

  司徒律眼神示意屏退左右,然后开口:“说人话。”闻欣从小古文基础就不好,听他们别别扭扭的说话,司徒律表示,不会用你就别用,根本听不懂的有木有!

  “……我想立你姐姐当皇后。”闻欣终于恢复成了正常人。

  “不行。”司徒律却一口就给否定了。

  “是嘛,我就知道你也……”闻欣一脸的开心却突然在转过弯来后僵住了,咔咔咔,闻欣转过头看着司徒律,“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司徒律让闻欣清清楚楚的看着自己的口型道,“不行,我不同意追封我姐姐。”

  ……争吵……

  ……还在争吵……

  ……锲而不舍的争吵……

  “我就不明白了,我要立的是你姐姐当皇后诶,你为什么要这么抵触呢?!需要我提醒你吗?关键词可是你姐姐和皇后。”闻欣站起,在地上与司徒律对持着,然后他就像是一头暴躁的小怪兽,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司徒律一脸再正经不过的严肃样表示,不行就是不行。

  “我一直以为我们在登基之后的事情很合拍的。”闻欣开始改换策略的想要让司徒律投降,“却没有想到因为这件事情……你就,你就……”

  司徒律点点头:“恩,我们是很合拍。”心里却在想,之所以合拍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了,而上一世已经就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争吵过了,而结果是我妥协了,所以我这次还不如直接依了你的意思,反正我知道这些东西还真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追封司徒音,这事还没有吵过,孰胜孰负还很难料,结果也很莫测,我为何不能争上一争?

  见司徒律不上当,闻欣也就只能直说:“给我个你不同意的理由。”

  “好比因为她是个死人?”司徒律直言不讳道,“你见过哪朝哪代娶个死人当皇后的?即便是追封皇后,那也应该是已经是你的妃子的人才能够被追封,她根本都没有嫁给你,哪儿来的什么见鬼的追封。办冥婚不吉利,我不同意。”

  “对不起,你确定你刚刚在说的是你的亲姐姐?”闻欣从来不知道司徒姐弟的关系可以如此恶劣。

  “哦,还真是抱歉啊,我还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她其实是我姐姐的。”司徒律说的意义和闻欣说的意思当然不是一码事儿,但这样连起来还挺说得通的,不是吗?

  司徒律看着闻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这才艰难的从被司徒音这三个字影响到暴躁脾气里走出来,想起来闻欣可不是一个会赞同这么刻薄对待自己家人的主儿,这才又开口说:“抱歉,你知道,我最近有些心烦意乱。”

  “不,”闻欣耸肩,很真诚的回答,“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会跟我争吵,会跟我发脾气,就好像,就好像他们回到了从前,而不是登基那三年来的生疏距离。

  司徒律面色不改,耳朵却有持续升温的趋势,而那颗隐藏在热血躯体里面的心脏也再在一路狂飙的挑动着,好像永不停歇。司徒律想,闻欣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决定他的喜怒哀乐。

  一场本应该也许会很火爆的争吵,就以这样诡异的理由被降了温。

  “不管怎样,我还是坚持娶你姐姐过门,追封她为皇后。”闻欣说道。

  “可以,不过你要知道,皇后死的话是要服丧的。”司徒律看着闻欣,神情莫辨,“三年不能大选,你刚当上皇上,后宫一个妃子都没有,也就是说,你三年不会有名义上的妃子。”

  大启国神奇的规定之一,皇上的妃子必须是经过大选的秀女才能够给册封。就像是只有科举考试前三甲才能够入阁,入阁后才有可能成为大学士,甚至内阁首辅,直接参与国家的管理。一般的野路子想要爬上高位都是要受到很严格的限制的,好比通过小选入宫的宫女,即便生了皇子,也不会封妃,不是三榜进士的人,再才高八斗也就只能止步于六部尚书。

  这是大启先祖出于对皇族和世族阶层的保护才颁布的法令,因为只有皇族、世族子女才有资格大选,而皇族、世族子弟如果参加科考,会有一个比庶族高很多的基础分。

  同样的阶层才会为己方着想,而不是整日争吵着要提高庶族平民的地位和利益。

  当然,不是没有寒门子弟最后鲤鱼跃龙门成为内阁首辅的,但从比例上来看,一百年都不一定会出那么一个。出身寒门的妃子会比当首辅的比例更低,因为当妃子可不是只要你努力读书就还是有些机会有可能搏出位的。

  现在,闻欣就是必须以三年不选妃为条件才能够册立司徒音为皇后。

  最后,闻欣还是与司徒律达成了这个协议,他一边点头,一边说:“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姐姐要被册封成皇后,皇后,那可是皇后诶,你马上就是国舅爷了,可以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国舅爷!”那曾经是闻欣的梦想之一。

  “我想即便我不挂着国舅爷的名义,我现在也同样可以做到这点。”不是司徒律自夸,以他现在的权势,区区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好吧,反正只是三年不封妃而已,又不是三年不让找女人。”闻欣耸肩说道。

  司徒律发誓他恨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但他还是不得不说:“在我姐姐尸骨未寒的时候,你不觉得讨论这些太不尊敬死者了吗?”

  闻欣知道司徒律说得对,但他还是想要刺回去:“现在你终于肯承认她是你姐姐了?”

  不得不说,闻欣也有过牙尖嘴利的时候,当然,这点只针对司徒律一人。从很小的时候,甚至可以追溯到当年躲在御花园哭泣时,闻欣就发现原来他不只是被欺负的那个,还会有人可以被他欺负,任劳任怨,怎么刺他都不会离开。所有闻欣才敢用这种态度挪移司徒律,因为他知道司徒律永远都不会离开,会包容他的所有。

  再后来,前几世时,闻欣登基后不得不收敛了对待司徒律的态度,因为闻欣发现司徒律变了,他怕如果他再这样永远没有底线的讽刺下去,司徒律会与他越走越远,不再包容他,不再原谅他。

  现在,这一切才是真的回到了一开始的轨迹上。

  “她一直都是,我的姐姐。”司徒律可以发誓,在他第一次知道这点时他差点想要捏碎司徒音的脖子。那个从小到大就喜欢压着别人一头,绝对不允许自己被打败,逞强又好胜心极重的……女人!

  “你也被音哥的男变女吓到了?”闻欣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发誓要把他曾经错过的都弥补回来。

  司徒律一脸沉重的点点头,何止死吓到,简直是……难以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就好像他的整个世界都完了似的灰败以及颓废。

  “你是不知道,我听到父皇要把音哥嫁给我的时候我有多震惊,连左之和右之都被吓到了,没看见他们的表情会是你这辈子都觉得遗憾的事情。我是说,左之和右之是谁啊,那可是两岁会跑了就敢爬到皇宫最高处去俯瞰风景的主儿,他们胆多大啊,结果还是被音哥给震住了。”闻欣现在终于可以直面司徒音的死了,谈笑自若。

  “那可真是遗憾啊。”司徒律开始顺着闻欣的话说了下去,顺便把话题从司徒音身上引开,“你注意到左之右之长白头发了吗?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听说过紫眸者还会白头啊。”

  闻欣知道答案,可是他不能说,所以他说:“天知道,你好像不怎么在乎他们的紫眸。”

  话题再一次被带走了。

  那一晚,闻欣和司徒律聊了很多,就好像有一辈子都聊不完的话题,各自小时候的经历,少年后在蒙馆里的糗事,长大后听到的各地趣闻,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热火朝天的聊起来,引发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从一开始司徒律就知道,他和闻欣很合拍,即便他们的性格南辕北辙。

  后来闻欣记得他们还喝了一点酒,本来酒量就不大的他当场被放倒,说了很多他已经忘记但足够大胆的话。

  在闻欣不记得的酒后记忆里……

  “你说你多歹毒的心啊。”闻欣说。

  “我?我怎么你了,不就是让你少喝点酒嘛,你身体不好,喝酒伤身。”司徒律心中一颤,难道闻欣知道……

  “除了这个,你还不让我纳妃,天哪,三年啊,我知道这样才能够对得起你姐姐,但也不能这么为难你姐夫我啊,在是你姐夫之前我们还是好兄弟呢!你忍心看着你兄弟我……我的小兄弟憋着嘛。”

  “……几年未见,你还真是长大了很多啊。”司徒律面对闻欣如此流氓的话语,真心有点接受不能,不过,很显然闻欣的逻辑就问题,就像一开始他说的,不能选妃又不是说他不能有女人解决生理问题,不过司徒律可不是傻到现在提醒闻欣,要是闻欣说那我现在就需要,他可怎么办?真给他找个女人?!开玩笑!所以,司徒律说的是,“即便没有女人,你难道就不会用你自己的手解决问题吗?”

  “你说什么?用我的手?天哪,你疯了吗,那多恶心啊,而且,我也不会啊。”

  当闻欣说完这些话之后,司徒律知道,闻欣还是那个傻兮兮的闻欣二货,他甚至可以把这些方面也可以演绎的如此搞笑:“你是说,你从来没有自己帮助过自己?”

  “甚至在你告诉我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种邪物。”

  闻欣表示,他是谁,皇子诶,就算是再怂再窝囊的皇子,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子,属于被全国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供养着的百分之一的人群,他家劳资不至于在这方面亏欠了他。

  而且皇家关于诸位皇子的性启蒙知识是有着一套完善的教育系统的,大启的先祖们信奉一点,实践出真知,实践多了就什么都懂了。所以,闻欣从第一次开始就从来没有断过女人,也没有人教他,还可以自己带给自己快乐,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是,有需要,上女人,环肥燕瘦,仍君挑选,不满意,上男人,包君满意。

  “那,你要不要……试试?”司徒律觉得他问出这话时,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你笨死了,我不都跟你说过了嘛,我不知道怎么做。”闻欣大着舌头回答。

  “没事,我可以教你。”司徒律说完就已经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东西了。

  “哦。”闻欣点头答应后,司徒律的大脑就在放烟花了,绚丽夺目。

标签: 梦见长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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